这是一部故事情节足够( gòu)简单,人物关系却足够复( fù)杂的电影。很像公路电影( yǐng)(导演自己也说可以定位( wèi)为一部公路电影),荒凉的( de)中西部,漫漫长路,一个男( nán)人一把枪一部汽车,流浪( làng)的男孩和不羁的男人。这( zhè)些元素共同搭建起公路( lù)电影的全部背景。越是简( jiǎn)单的背景和故事,越需要( yào)追寻意义和定位关系。这( zhè)部电影如何定位男孩和( hé)男人的关系呢?
交易关系( xì)
陌生男人间绝大部分都( dōu)是交易关系,你给我提供( gōng)产品和服务,我支付金钱( qián)。交易关系的建立基于需( xū)求互补和生存资源获取( qǔ)。Nathan依靠出卖肉体给妈妈买( mǎi)毒品、填饱自己的肚子。除( chú)了美好的肉体,这个男孩( hái)一无所有,而且Nathan也意识到( dào)这一点。他唯一拥有、珍惜( xī)并保护的是一条两栖动( dòng)物(实在看不清水箱里是( shì)个什么动物)。在妈妈死后( hòu),小动物也死了,Nathan将它倒进( jìn)马桶,说:End of the road. 从此,Nathan开始了流浪( làng)。镜头给了漫长的道路,荒( huāng)芜的大地,小小的身躯,主( zhǔ)角脆弱到不堪一击。
生存( cún)边缘的Nathan,一开始也把自己( jǐ)和Boon的关系定位为钱肉交( jiāo)易关系,生存所迫,合情合( hé)理。两人的第一次搭讪,Boon点( diǎn)了汉堡,Nathan往自己嘴里倒了( le)两袋免费咖啡糖包。这明( míng)示了两人的关系:一个强( qiáng)大,一个渺小,但我不请你( nǐ)吃饭,你也不祈求我给你( nǐ)一餐,双方是平等的生意( yì)关系。用这么简单的餐桌( zhuō)布景,两人的关系一目了( le)然,导演有水平!Boon拿起汉堡( bǎo),扔下餐费,逃离了。他知道( dào)对面这个男孩的目的,拒( jù)绝了交易。
到了电影的后( hòu)半部分,出现了整个故事( shì)里真正的嫖客。那是在Nathan被( bèi)Boon抛弃之后。这个桥段,除了( le)讲了我看不明白抓毒枭( xiāo)的情节,着重点明了Nathan的真( zhēn)实身份,小男孩的角色更( gèng)加真实可信。毕竟,男妓的( de)身份是观众对主角命运( yùn)关切的全部起源。
爱人关( guān)系
有些朋友说,这根本不( bù)是一部同志电影。看第一( yī)遍时,我同意。刷第二遍时( shí),我意识到这也是一部讲( jiǎng)述爱情的电影。从Nathan的角度( dù),这段关系进行到电影的( de)后半部分,充满浓浓的爱( ài)情。一个男妓不向你收费( fèi),这不是爱情是什么?一个( gè)男孩,和一个成熟女性争( zhēng)夺Boon,这不是爱情是什么?(Boon决( jué)定离开小镇,Loyd来找Nathan,Nathan吐露了( le)心声:他是我的,不是你妈( mā)妈的!后来,Nathan和Boon的另类表白( bái):你不需要那个女人。你是( shì)找她做最后一次爱么?两( liǎng)人同床的第一个晚上,Boon抚( fǔ)摸了Nathan的伤疤,半夜,Nathan试图解( jiě)开Boon的裤子被拒绝。就连Loyd的( de)妈妈都看出来了,对Boon说:他( tā)时刻留意你的举动。)反正( zhèng)我信,这就是爱情,至少是( shì)亚里士多德时代,少年对( duì)成年男人的爱慕。
当然,这( zhè)不是一段典型的爱情,这( zhè)是属于Nathan一个人的爱情。纯( chún)净得透明,秀美到极致,痛( tòng)到观众心坎里。记得《夜间( jiān)飞行》里志雄大口喝纯净( jìng)水的桥段么?水、白砂糖,这( zhè)种简单美好的东西在镜( jìng)头里,只有内心纯粹的角( jiǎo)色才配吃。
父子关系
如果( guǒ)说这是一部寻父电影,完( wán)全可以。公路电影的主题( tí),就是追寻,而且是孤独灵( líng)魂的追寻,更是对自己内( nèi)心最深处情感和认知的( de)追寻。Nathan和Boon都在寻父,一个从( cóng)未谋面,一个昏迷不醒;一( yī)个毫无音信,一个脆弱将( jiāng)死。这两种“父亲”角色,是同( tóng)等的欠缺,需要同样的追( zhuī)寻。寻父是一个永恒的主( zhǔ)题,但这部电影,却是为数( shù)不多的定义“父”为何物的( de)电影。定义了父亲,Nathan和Boon也就( jiù)找到了父亲,电影也就成( chéng)功了。
Nathan在电影里说了两次( cì):我饿了。两个人的互动,逐( zhú)步升华了关系,也定义了( le)父亲最重要的意义:抚养( yǎng)责任。第一次,是两人初步( bù)相识,Boon给了Nathan一包咳嗽药充( chōng)饥,Nathan顺从的吞下了。此时的( de)Boon是个玩世不恭的单身汉( hàn),也为后面推搡男孩,抛弃( qì)Nathan打下伏笔。Nathan的顺从,是对自( zì)己弱势地位的认同,也是( shì)冒险自毁倾向的体现。越( yuè)是缺失父爱的人,自毁倾( qīng)向越是明显。第二次说:我( wǒ)饿了,已经是电影的结尾( wěi),Boon带着Nathan走进女主角的家,电( diàn)影也以暖色和希望结束( shù)。
男人间关系的建立
这部( bù)电影,不同于其他电影重( zhòng)点讲述角色的发展(当然( rán)角色也在发展),重点在讲( jiǎng)述两个角色间关系的发( fā)展,这也是电影的核心魅( mèi)力:男孩和男人(直男)之间( jiān)的关系是如何建立的?电( diàn)影做了非常有益的探讨( tǎo)(这是核心),我也深以为然( rán)。
我所谓的关系,是指稳定( dìng)且长期的关系(情人、父子( zi)、朋友)。
Nathan通过擦掉Boon记录在车( chē)身上的电话号码,创造了( le)明显的互相依赖关系,这( zhè)是Nathan的伎俩,也是情节的必( bì)须,因为作为直男的Boon不会( huì)和男妓发生任何关系。情( qíng)节合理,当然也很讨巧,没( méi)有这个桥段,观众打死也( yě)不会相信两人会开始一( yī)段公路旅程。所以,无论是( shì)内在需求,还是刻意创造( zào)的需求,男人间建立关系( xì)的第一步,就是互相需要( yào),而且不是情感的需要。
第( dì)二步,游戏与玩具。这个说( shuō)起来好笑,但男人就是长( zhǎng)不大的男孩。男人心中的( de)男孩情节,让男人间容易( yì)建立起亚同性恋关系,而( ér)这是男人间最深度的关( guān)系。电影中,餐桌玩具(智力( lì))、手枪(危险的权力)、汽车模( mó)型(机械蕴含的力量和创( chuàng)造)成了两个人关系层层( céng)递进的道具。再加上共同( tóng)打棒球的桥段,成熟男人( rén)对男孩的规范、指导、权威( wēi)和经验,混入共同的孩子( zi)情节,两人稳定且复杂的( de)关系得以建立。
第三步,发( fā)自内心的信任和崇拜。Nathan和( hé)Boon对坐吃早餐,两人互骗对( duì)方嘴上有食物,两人也都( dōu)相信了对方,这种桥段极( jí)其随意,却极其精彩,以至( zhì)于我内心给导演跪了一( yī)次。Boon去局子里捞Nathan,去嫖客家( jiā)救Nathan,还面对着一片警车警( jǐng)灯安慰Nathan说没事了我们走( zǒu),直到Nathan打开Boon的工作证,皇家( jiā)骑警徽章赫然出现。崇拜( bài),是两个男人间最稳定、最( zuì)牢固、最纯净的关系。
角色( sè)自我认知的发展
有意思( sī)的影片可以同时激发观( guān)众的理智与情感。《喷气机( jī)男孩》中的两个角色发展( zhǎn)具有共通性。Nathan失去了家庭( tíng)的依靠之后,认为他拥有( yǒu)他自己。大家注意他搭讪( shàn)嫖客的两句话:所见即所( suǒ)得;去西部么?所谓“所见即( jí)所得”,即我拥有我自己的( de)身体,我拥有出租、出售及( jí)使用它的权力。所谓“去西( xī)部么”,在美国语境中,是探( tàn)索未知,冒险精神和寻求( qiú)刺激,是极具挑逗意味的( de)。在一次早餐时,Boon索要电话( huà)号码,Nathan说你得到了号码就( jiù)会丢弃我。Boon说,你放弃你所( suǒ)拥有的,你就留下你自己( jǐ)(英语直译)。随后,Nathan留下了号( hào)码,一个人离开。Nathan听从了建( jiàn)议,最后得到了自己想要( yào)的。必须说,这个设计非常( cháng)好莱坞。人总在稚嫩的时( shí)候珍视自己“拥有”的东西( xī),长大后才明白,你并非你( nǐ)所有,你是你自身的价值( zhí)、才智、能力和作为。
以上种( zhǒng)种,让我非常喜欢这部电( diàn)影,喜欢这个堕落的天使( shǐ)重回天堂的故事。
最后,回( huí)到主题1: 父亲的定义是什( shén)么?抚育,提供保护、倾听、指( zhǐ)导、规范和英雄形象。主题( tí)2: Nathan和Boon到底是什么关系?个人( rén)认为,从Nathan的角度,是父子+爱( ài)情的混合体。正如Nathan如此回( huí)答Loyd的问题,有的时候叫爸( bà)爸,大部分时候叫他Boon。一个( gè)小小谎言,揭示了Nathan心中对( duì)Boon的定位。其实,描述男孩性( xìng)觉醒的电影已经好几部( bù)了。比如《父与子》,欲望几乎( hū)要从画面中溢出。法国短( duǎn)片《泳裤》,男孩对成年男性( xìng)的深沉迷恋和幻想。《军官( guān)与男孩》,自然、短暂又优美( měi)绵长的爱情。从Boon的角度,是( shì)父子+喜欢的混合体。(至于( yú)喜欢是啥,我也很难说。电( diàn)影里Boon用了like)
主人公必须具( jù)有自觉的欲望。Nathan先是想要( yào)金钱,后来想要爱情\爱慕( mù),但他最终想要的是父亲( qīn)。Boon先是想完成工作任务,后( hòu)来想要爱情,但他最终想( xiǎng)要的是家庭。两个主人公( gōng),都得到了。故事是完美的( de)。









